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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左车到“雹神”的神化进阶
来源:大众日报 作者: 浏览次数: 发布时间:2014-12-29 13:55:31 更新时间:2014-12-29 13:55:31

    冬至节气,北风吹卷着萧瑟的鲁北大地。从无棣县城向北进发,驱车100余里,到达三万亩盐场中最高处——秤砣台。虽称最高处,也不过是十多米高的汉代遗迹,已无甚风景可看,一堆七八米高的碱土堆孤零零立在荒凉的浅滩上,几丛黄蓿菜与来者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海风天寒,在秤砣台周遭一转,汉代陶片俯拾即是。这里曾是汉初李左车所筑“广武城”的东南城垛,台北尚存古车道痕迹。在三十年前的考古勘查中,车道下一米处有古灶膛遗迹,每排20个,并有木灰状遗物。当年如飞蝗般的箭头,如今已难找寻,那段由李左车引出的战事和传说却难以磨洗……
    愚者千虑 必有一得
  汉高帝三年(公元前204年)十月,韩信挟大破魏国、生俘魏王豹之威风,和张耳率领数万汉军挥师东进,准备一举拿下赵、燕、齐等国。赵国首当其冲,赵国将军陈余聚兵20万扼守井陉口。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之战——20万对数万,主军对客军,卫国与灭国,天时地利人和都向赵国倾斜,但战争的走势却出人意料。
  战前,赵国名将赵牧之孙、广武君李左车向陈余献计。他希望陈余调拨两万人马,利用井陉口有利地形,从小路抄袭敌军尾部辎重,截断对方补给线和退路。然后,在正面深沟高垒,不与敌人作战,让他们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这一困龙战术,早在56年前秦军对付赵括所率45万赵军时就曾用过。
  李左车分析说,韩信、张耳挟得胜之师,锋芒锐不可当。但他们亦有劣势:第一,粮食供给成为严重问题,从千里之外供给军粮,士兵会面有饥色,临时拾柴割草来做饭,军队常常会食不果腹;第二,粮道容易被截断,在井陉山道上,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行军队伍前后拉开几百里,势必导致粮草落在大军后面。不出十天,敌军因为既无后方补给,又在赵国原野抢不到粮食,两将头颅自可送到主帅帐下。如果不听劝告,此役绝无胜算,赵之将军也为敌所擒。
  《孙子兵法》说:“兵者,诡道也。”孤傲的陈余自诩自己率领的是义兵,不需诈谋奇计,还自信地认为韩信兵员少,加上远途作战,士兵疲弊没有战斗力,如果固守而不迎战,会让诸侯小觑,便否决了李左车的建议。最后陈余在泜水边被杀,赵王歇也被俘虏,赵国灭亡。
  战后,韩信传令全军,不要杀害赵国广武君李左车,有能活捉他的赏给千金。不久,有人将李左车捕获,押送到韩信面前。韩信敬重李左车,亲自给他解开绳索,请他面向东坐,自己面向西坐着,像对待老师一样对待他。
  攻取赵国之后,韩信意欲攻取燕、齐两国,他深知李左车谋略玄远,便诚心地询问策略。李左车推辞说:“我听说‘打了败仗的将领没有资格谈论勇敢,亡了国的大夫没有资格谋划国家的生存。’而今我是兵败国亡的俘虏,有什么资格计议大事呢?”韩信说:“百里奚在虞国而虞国灭亡,在秦而秦却能称霸,这并不是因为他在虞国愚蠢,而到秦国就变聪明,而在于国君用不用他。如果成安君陈余采纳了您的计谋,我早被生擒了。因为他没采纳您的计谋,所以我才能够侍奉您啊。”
  韩信再次向李左车请教说:“我倾心听从您的计谋,希望您不要推辞。”李左车说:“我听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俗话也说‘狂人的话,圣人也可以选择。’只怕我的计谋不足以采用,但我愿献愚诚,忠心效力。”
  李左车首先分析韩信的优势:横渡西河,俘虏魏王,生擒夏说,一举攻克井陉,不到一早晨的时间就打垮赵军20万人,诛杀成安君,声威震动天下。没有被攻下的地方都感到末日来临,于是农民们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好吃好喝,过一天算一天,只等大军进攻,大难来临的那一天。
  而劣势也不能回避。韩信大军疲惫不堪,如果让军队驻扎在燕国坚固的城墙之下,想打打不了,要攻攻不下。到那时,军队的实际战斗力暴露无遗,威势也随之减弱。再者,如果连小小的燕国都不能攻下,齐国必然会鼓起信心,据守边境作一番拼斗。大军先声夺人的气势荡然无存,与燕、齐两国处于胶着状态,势必影响刘项决战。
  由此,李左车建议大军按兵不动,暂作休整,镇守并安抚赵国百姓,使方圆百里之内,天天都有人送来牛肉美酒,宴请犒劳众将士。之后,将部队北移,摆在通往燕国的道路上,然后派一位能言善辩的说客,拿劝降信到燕国炫耀自己的长处,燕国肯定言听计从。如果燕国顺服,就可以向东威临齐国。齐国孤掌难鸣,天下大事就可图谋了。
  李左车虽蜗居赵国,却以天下为棋盘。他的计谋滴水不漏,环环相扣,扬长避短,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才将韩信折服,并全盘采纳。
    潍水河畔雹泉爷
  正如李左车所言,燕国乖乖降服。韩信领兵东进,还没渡过平原津,听说汉王已派郦食其说服齐王田广归顺,便打算停止进军。后经蒯通规劝,陈述利害后,才率军渡过黄河。
  在今无棣县城北8.5公里处,有一处周长3公里有余,面积0.8平方公里的“信阳城”。当地人称之为“小鞍城”、“歇鞍城”。相传韩信由燕伐齐至此,鏖战丢靴,士卒哗然。为雪丢靴之辱,韩信下令仿靴筑城,形如磬折而缺其西南。今遗址西南隅,城垣残迹尚余50余米,高处10余米,低处2米,夯痕斑斑,依稀可见。据无棣文史专家于长銮介绍,1987年滨州文物普查组对遗址全面考查,从城体格局、构筑方法、城土中夹沙陶片等方面测定,该城约筑于战国后期至西汉初期。
  “歇靴”不能太久,韩信趁齐王田广撤除防备设施之机,突袭齐军,很快兵临临淄城下。齐王认为被郦生出卖,就把他煮死,而后逃往高密方向,并派使者往楚国求救。韩信向东追赶田广,一直追到高密城西。
  楚国也派龙且率领兵马,号称20万,前来救援齐国。齐楚合兵与韩信作战,还没交锋,有人规劝龙且说:“汉军远离国土,拼死作战,其锋芒锐不可当。齐楚两军在本乡本土作战,士兵容易逃散,不如深沟高垒,坚守不出。让齐王派人安抚已沦陷的城邑,让这些城邑的官民知道国王还在,楚军又来援救。那韩信大军势必得不到粮食,迫使他们不战而降。”
  龙且说:“我了解韩信为人,容易对付。要是不战而使韩信投降,我还有什么功劳?如今战胜他,齐国一半土地可以分封给我,为什么不打?”于是决定开战,与韩信隔着潍水摆开阵势。韩信下令连夜赶做一万多口袋,装满沙土,堵住潍水上游,自己带领一部军队渡过河去攻击龙且,假装战败,边打边撤。
  龙且果然轻敌:“我就知道韩信胆小害怕。”于是渡过潍水追击韩信。韩信下令挖开堵塞潍水的沙袋,河水汹涌而来,龙且的将士多半还没渡过河去,韩信立即回师猛烈反击,杀死龙且。龙且在潍水东岸尚未渡河的部队,见势四散逃跑,齐王田广也趁机逃跑。韩信追赶败兵直到城阳,将楚军士兵全部俘虏。
  战事如云烟消散,而谋士的智慧却沉淀。在当年主战场,潍水河畔的安丘一带,便有了李左车是秦汉时安丘雹泉村人的民间传说,并转接和深化出多种情节:李左车在刘邦与项羽九里山交战中,设十面埋伏阵,使项羽四面受敌,兵败自刎。刘邦建立汉王朝后,封李左车为阴灵侯。因为李左车有兴汉奇功,使生灵免遭涂炭,后人感念他的功德,兴建庙堂祭祀他。
  在民间传说中,作为安丘老乡的李左车在80岁还乡后,仍爱民如子,深受群众爱戴。有一年,南方数省连年大旱,赤地千里,直到第三年六月才下了一场好雨,但农时已过,唯有荞麦还可播种,可百姓没有种子,万分焦急。此时,一位白发老翁跑遍受旱各省,向农民赊下大量荞麦种。人们欣喜若狂,问他何方人士,如何报答。他说:“我叫李左车,山东安丘雹泉村人,等你们日子过好了,再谢我不迟。”以后数年,江南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人们不远千里,纷纷赶到雹泉村答谢救命恩人,不料李左车已谢世。于是百姓踊跃集资,联合江北安丘、诸城、昌乐等地民众,修建膏润庙,将李左车供奉起来,称他为雹泉爷,或尊他为“雹神”。
  至于李左车人生归途在何处,无信史可查。在无棣县车镇街村北一里处,有“李左车墓”,当地百姓也称之为“保全庙”。逢年过节,附近百姓会前来上香磕头,企求保全,岁岁平安。如今也是蓬草乱飞,封土销蚀。据参与过1977年该墓考古的于长銮介绍,从墓室结构、构筑方法和出土文物看,为东汉时期一座大型墓葬,与李左车关系不大。“那年这个墓里出土了两个陶罐,被我哥推小车送到县城,还给了五块钱奖励。”该村村民杨志章介绍道。
  据杨志章介绍,在无棣当地有一种传说,李左车墓从无棣到惠民,再到广饶,每40里地一处。无独有偶,在广饶也有一处李左车墓。据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编修的《乐安县志》中记载:“在城东二十五里韩家桥,明成化五年盗发古冢,知县马亮征其所得铜鼎,文曰:汉将军李左车,故相传为其墓云。”
  2000年春,同是在韩家桥村的“李左车墓”附近,出土一青石质石羊,高98厘米、长112厘米,是典型的北方墓前石刻作品,雕刻手法夸张,但造型合理,羊的特征突出,简洁明快。采用圆平浮雕,特显朴实庄重,神韵浓厚,属墓前石雕艺术佳作。据专家考证,这尊石羊应为汉初作品,距今已有2200多年的历史。从目前资料看,应早于汉将军霍去病墓前的石羊。
    碎我一瓦片 拔你一片鳞
  李左车最后葬于何方,虽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但他的传说却自此扑朔迷离,并走向神话。在安丘雹泉村西的雹泉庙中,有一副“汉立膏润庙,唐封灵沛侯”的对联。此庙据说建于汉代,后历经重修。
  在当地还有“唐王重修不记楸”的典故。文武官员在庙前路过,都要下轿下马。唐王李世民东征高丽凯旋,路过此庙没有下轿,谁知天气突变,下起冰雹。冰雹直向唐王的轿里打,唐王命轿掉头转向,然而风向也随之而变,无处躲藏。唐王赶紧下轿,拜祭雹神之后,风雹才平息。他随即降旨封李左车为灵沛侯,重修雹泉庙。
  在《聊斋志异·雹神》一文中,也有类似唐王经历的神奇传说。在楚为官的淄川人王筠苍到龙虎山拜谒张天师,途遇“雹神”李左车。王听说其要到家乡降雹,即“离席乞免”,天师说这是上帝玉敕,在王哀求不已下,张天师嘱雹神“其多降山谷,勿伤禾稼可也”,后据说那天章丘雹子下得沟渠皆满,“而田中仅数枚焉”。
  将“雹神”与张天师联系在一起,在胶东也有相似传说。清乾隆年间文登乡人刘储鲲著《铁槎山房见闻录》一书中,增加明南京工部尚书丛兰在贵溪龙虎山张天师处遇见李龙神的情节:“丛少保兰,初通籍时,曾为贵溪令,尝于张真人处遇同乡李龙神,曾求公向真人缓颊,欲回家视母。公为代请。真人曰:‘此非不可,但宜遵海滨而行,免伤禾稼耳。’忽霹雳一声,龙神已不见矣。后公每暑日徒行,顶上必有乌云一块相覆,即神龙之报也。”
  在胶东地区,至迟从元代以降,就已成为山东的道教传播中心。在这片大地上,为推广全真教,丘处机及信徒们编造了很多神话,而且还天衣无缝,上至皇帝,下到黎民,都被忽悠的不轻。而今,我们见到的很多当时流传的神话,鱼龙混杂,真伪并存。“雹神”的传说明显受到这一过程的影响。
  在丘处机的家乡栖霞,流传着一则“雹神”老李和丘处机的故事: 
  栖霞城北有个滨都宫,石头柱子琉璃瓦,高大恢宏。过去有句古话:天有天宫,地有地宫,地宫就是滨都宫。滨都宫是丘处机丘长春修的。为修这座宫,他在终南山修炼成仙以后,一路化缘,一直从南方化到北方,才化够这笔钱。丘处机很爱护他这座宫,可“雹神”老李年年回家看家,都得打滨都宫这路过。一个栖霞南乡,一个在栖霞北乡,他没法不打这里过。
  有一次,他又路过这里,带的雹子打碎宫上一片瓦。丘处机火了,一吼把老李叫住,告诉他往后回来看家打这路过可以,可不准带雹子打坏房子。这一次念在是同乡本土,就不追究了。如果以后再带来雹子,“你打碎我一瓦片,我就拔掉你身上一个鳞。”老李知道丘处机是成吉思汗亲封的“活神仙”,也没敢言语。在过去,只要是“天子”封的,谁也不敢惹。从此以后,滨都宫一带,至今也没下过雹子。
    沧浪渊里“沧老爷”
  “雹神”作为集体记忆,成为山东民众共享的公共资源,被不同地方的群众根据各自的特点和需求加以附会,使之成为地方化的、特定人群认同的新版本。
  违反季节时令而来的“冰雹”,与古人心中“云雨由龙主宰”的崇拜相结合,便有了多地将“雹神”与“龙”混为一谈的传说。如在东阿县,传说一条黑龙在牛角店镇店子村投胎转世,其降生时身后拖一龙尾,随后被其父用刀砍下,因这户人家姓李而得名“秃尾巴老李”。
  有一年,店子村一李姓大户的妻子十月怀胎,生下一怪胎,满身漆黑身后拖一龙尾,一降生便爬上了房梁,其母为其取名“李左车”。但其父疑其为鬼怪,提刀将怪胎的尾巴剁下。但见雷声大作,风雨交加,怪胎化作黑龙向天庭飞去。虽被砍去了尾巴,但黑龙仍不忘家母生身之恩,每年五月十三,必会回来探母,至今当地百姓流传着“大旱不过五月十三”之说。
  据说秃尾巴老李飞向天庭之后,在玉皇大帝处讨得“雹子神”的职位,掌管下冰雹。一天,他奉命到店子村地界下雹子,飞到店子村上空一看,“噢,这不是到老家了吗,我不能下雹子打自己的家乡啊”,便动了私心,干脆把本应下的雹子,一股脑儿地下在村东北角的一个废坑里,后被人称为“雹子坑”。当地流传甚广的“雹子不打店子街”便由此而来。
  雹子神老李偏袒家乡的事被玉皇大帝知道后,龙颜大怒,将雹子神戴罪立功发配到东北三省治理白龙江。当时江中有一条白恶龙,时常兴风作浪,危害两岸百姓。黑龙神被发配至此以后,与白龙展开一场恶战。
  白龙因实力雄厚,黑龙怎么也打不过它。后来,他就向岸边围观的百姓求救,说:“有山东人吗?山东人来帮我。”并向前来帮他的人道明,如江面冒黑浪就向里面扔馒头,好让黑龙补充体力;如江面冒白浪,说明白龙在下面,就向里扔石灰,迷瞎白龙眼。
  之后,在山东人的帮助下黑龙除掉白龙,定居江中,继承山东人的良好秉性,逢旱降雨,遇涝排水,造福百姓。从此,人们把白龙江改名为“黑龙江”。据说在历史上,曾有一段时期流行“如乘船渡过黑龙江,需有山东人来方可开船”的典故。
  典故口头传承,源远流长,充分体现了山东人重情重义,热爱家乡的良好美德,再现山东人闯关东的另一个版本。“黑龙”掌冰雹、闯荡东北、每年定期回老家的故事,在鲁北滨州、东营地区、鲁南、鲁西南地区都有流传,版本虽不同,主要情节却相似。“闯关东”的山东人与“雹神”一样,采取“候鸟式”的方式来回迁徙。时至今日,“闯关东”已成为历史陈迹,但历史的细节是丰富的,传说的线条是粗疏的。在历史和传说之间,我们总能找到些许对应。
  变化无处不在,“雹神”传说的异化在枣庄一带颇具典型。在今枣庄市山亭区抱犊崮西南群山环抱的盆地中,有“沧浪渊”。孔子曾在这里闻孺子歌:孟子曰“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
  相传,刘邦封帝后,封李左车为千户侯,因“一臣不保二主”之道,李左车隐居沧浪渊。李左车隐居此地时,周济百姓,恩惠穷人,死后被当地百姓奉为神。后人为纪念李左车建一庙宇,名为“霖泽庙”,把李左车尊称为“沧老爷”,是管理冰雹之神,故沧浪渊又曰“雹神寺”。
  自古以来,鲁南、苏北流传着“沧老爷成神”“沧老爷走姥姥家”“沧老爷打蚂蚱”三个故事。第一个故事讲的是沧老爷三岁时父母过世,跟随姥姥住在沧浪渊,长大后跟随虽是地主却又十分贪财的岳父当长工,再后来升天成神的故事。第二个故事讲的是沧老爷被玉皇大帝封为天神,掌管雷公神、电母神、风婆神、雹神,走姥姥家在沧浪渊上方误下冰雹砸坏百姓财物、后决心为家乡人做好事的故事。第三个故事讲的是沧老爷设计把将要给山东带来灾害的蚂蚱全部砸死,遭蚂蚱神状告被玉帝贬到九江口管理九江的故事。
    冰雹是龙王爷送果子
  农业社会,看天吃饭,如何防御屡屡不期而至的冰雹,山东各地也略有不同。这种不同既是基于对“雹神”崇拜内容的差异,也体现出各地百姓对自然的敬畏和抵御灾害的意识。
  为讨好“雹神”李老爷,胶州各地流行清明节吃冷食物的习俗——家家不准烟囱冒烟,否则会触怒李老爷,遭到冰雹袭击。莱阳流传着这样的民谚“清明不冷食,冰雹下满地”。
  这种习俗其实质为寒食禁火仪式的延续,民间以“神灵不乐举火”“犯之则雨雹伤田”的说法贯彻着自己难以解释的仪式。这里的神灵可以是大众化的介子推,也可以是山东地方的“雹神”李老爷。在此过程中地方化传说以其合理的前因后果,使习俗变得更加人性化、更加通俗易懂,易于流传。
  至于下冰雹时向院子里扔刀剪铁器的做法,更是直接与“雹神老李”有关。“老李”既然具有掌控冰雹的权力,他既可以许诺某地无雹灾,如清乾隆四十年盛百二所撰《龙湫祠记》中“自后里中无雹灾,所以报君”,也能以冰雹作为惩罚不敬之人的手段,如菏泽流传“冰砸曹林”的故事中“老李”宣称:“你欺我一天,死后我用冰雹砸你三千六百年。”
  更多的时候,由于雹神本身的暴躁性格及掌管北方之水的经历而被人赋予了挟风雨、带冰雹回家的景象。在鲁南一带,有这样的传说:“那条黑龙,自那天被爹劈去了半截尾巴,便不敢再回家。它无家可归,性子越来越躁。随身风、随身雨,走哪下哪,它恨爹,却想家想娘,一想起就哭。它那哗哗地眼泪落到地上就是冰雹,冰雹一甩就是几十里。”
  每年六、七月份,济宁汶上地区只要一下雹子,人们就会说:“老李又家来啦。他来家为啥要下雹子呢?东北黑龙江一带,那里天气冷。他是龙王,离水不行,不管上哪走,总是要带些水和冻冻块。他每次从黑龙江来,带来的冻冻块,到咱们这里就变成了雹子。”
  为快速停止极具破坏力的冰雹天气,人们会采取各种想象中行之有效的措施。冰雹是“雹神老李”带来的,只有赶走他才能躲过雹灾。既然他的尾巴是被刀、斧、锨等铁器砍断的,铁器自然会对其有威慑作用。所以,在鲁北和鲁南等地都有下冰雹,朝庭院里扔剪刀等铁器的习俗。
  除了剪刀等铁器,还有地方一并扔擀面杖和筷子,谐音“赶快”之意。在临沂兰山区、罗庄区一带,则往外扔石刀和锅盖顶。据说雹神老李的母亲在当地一家大户人家里帮忙做饭,老李每年回家为母上坟添土,先下雨,再下雪,最后下雹子——因为黑龙哭得太伤心。人们为了劝黑龙,就往外撂石刀和锅盖,让他知道母亲已了解他的孝心,促其快回,后相沿成习。
  各种攘雹的习俗流传甚广。有趣的是,菏泽有地区则将冰雹视为龙王的礼物。一下冰雹,人们都抢,据说冰雹是龙王爷送的果子。当地下冰雹时,也有个破法,即用尖刀子朝天上扔。
  从李左车战场上的神武机智,到“雹神”崇拜的萌芽,再到“秃尾巴老李”的种种演绎,人在时空中神化,步步进阶。虽然这些民间故事在齐鲁大地上各有不同,但汇集成一种底色,成为顽强乐观精神的民俗审美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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